北方潮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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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双死神]归来

这不就是神仙

络森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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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双死神,Tamás/Máté
*《你一生的故事》AU
*道德不太正确



“老师,”你说,“看着我吧。”

你的声音很轻,没有期望我回答。在你下一次对我说出这句话之后,你将会动身远行。而在此之前,世上将有七个王朝毁灭,五十个哲人诞生,二十四次日月重叠,十八万九千零三个孤身人死在战场上,但是对于万古而言,你仍然是个少年人。你逐渐从无知走向有知,立身于一个节点,眼睛望着违逆之路。

我在你的那个年纪,曾以为自己洞悉四方上下,在法则之上求得了新的法则。我完全记得我做过什么,因而我完全知道你以后会想什么。你是我的继任者、我的继承人、我的孩子。你初次向世界投去一瞥后,问道:“我是谁?”

“你是死亡。”

“我是你。”你露出一个饱含热忱的笑容。

我不曾有过老师,因此你算是比我幸运。你天生懂得兴风,懂得与人密谈,我教会你如何将死并入新生。不久,人们如何唤求我,就如何唤求你。你是个美的景象,不落在垂死人的眼中时,悉数落在我眼中。你喜好赤裸与展露,总是请求我吻你;你要寻求快乐,要我与你一同扮演凡夫。你在人间的床帏中窥见什么趣法,就央我对你施用。我并没有认为这是亵渎,因为法则之上已然没有法则。你示意我看着你,你希望我爱你爱得最多,爱其他事物越少越好。

你有时喃喃地问:“为什么你始终知晓?”

“这种能力也将属于你。”

“你熟记着过去,洞察着现在,领悟着未来。一切都像回忆一样吗,老师?或者是你在编排命运?”

“不是。”我不能回答更多。

永生和永知一旦共同存在,本质上不是一件乐事。时间不再是直线,世上再没有所谓的殊途。许多人渴望与诸神同堂,一些古久的人类做过梦,他们之中的聪明人朦胧地触及了真相,然后在泥板上写下长诗。那时他们的语言尚且不是雄辞美文,但引领了足够多的愚人驶过雾海。相对而言,我们一来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,二来永恒肩负着引渡的职责,竟像是在无垠中无罪地留困。

某时我怀拥着你,一阵迟来的犹疑几乎要擒住我。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?使一个与我相近的知觉出现在这世上?但你从不怀疑,后来你会准备好告诉我,在恒久的使命中,你不以为苦。你取乐不是为了排遣烦恼,不是为了填充虚无,你无端端地怀着朝生暮死的激情,又始终披覆着晨晖。你向将死之人俯身时,对他们耳语:“随我来吧!黎明就在眼前。”你不能理解我。

“你为什么谁也不爱呢?”你闷闷不乐地问,“你既不爱人间,也不爱我。”

我想了想,告诉你:“你与我密不可分。”

你摇摇头,并没有被说服。你跨坐在我膝上,亲了亲我的嘴唇,手抚着我的颈子。

“老师呀,”你咬着这个从人世学来的称呼,“你惯于做一个旁观者了。”

这是你第一个想要离开我的念头。在这时候,你虽然是我的造物、我的同胞,但你还太过年轻,未来对你就是未知。你仍然相信殊途,甚至倾向于建立多重假设,时而有些忧郁,认为我会出于厌倦而抛下你。“你好容易厌倦。”你说,“你的兴致鲜少比一轮潮汐更长。”几回放纵过后,你精疲力尽地在我身边躺下,要偎着我的肩才肯睡。

你有着如此的依恋,那是种被人们用戏词夸说的哀愁。你怜爱戏子和歌伶,你注视他们。将来你会矢口否认,某次一位很叫你喜欢的男演员害了痨病,他死后你恍惚了许久;哪怕是一小半欧洲人死于同一场瘟疫时,你也没有像这样凝思。

“他很高明。他可以完全变换成别人,然后讲出些深有道理的话。”

我解释说:“这要归功于剧作家。是剧作家编写了台词。”

“但他讲过很多次,越讲越不同。”你亲手为他合了眼睛,“他讲出些连你都不领会的道理了。”

“他说了什么?”

“他与他的同伴探讨父与子。'你的父亲也曾失其父,其父更失其父。'这是被繁衍的东西才会有的思维,一种你从不关心的情结。你不会明白的。”

我试着教你像我一样思考,而不是像人一样思考;但我知道,这对你而言为时过早。你越来越不想见我,你将无可避免地离开我一次,故意躲避我,独自奔忙,在人间的各个角落与我错身而过。你四处巡行,变换千百种面孔,与你挑选出来的凡人交合,收束他们的生命,长久地不与我谈话。我可以等待。海水会退潮,候鸟会迁飞,时钟的指针会转动到距离原位最远的地方,但是万物应守的法则会使它们归来。即使候鸟死于疫病,时钟毁于炮火,海洋在变迁中干涸,你仍是我唯一的伴侣、我同生共寐的至亲。

多年以后的某时某刻,在人世的某一方帐幔下,你在最后一段有梦的睡眠中醒来,睁开你视物的眼睛,与此同时,你也将初次睁开神明的眼睛;你将会想起你向我抛出的第一句疑问,然后在永生中唯一一次热泪盈眶。过去、现在与未来的所有画面等序地铺陈在你心间,你不再追问,因为你有权为一切作答;你不再困惑于身份、困惑于爱或不爱,因为爱是凡人的渴望诱发的癔症、是他们企图与其他个体相融时的狂热幻想,而你与我原本就是一体,我们是死神,是永生与永知,常俗的字眼太过单薄,不配与你我相衬。你决定张开嘴唇唤求我,你念出的正是你自己的名字。然后我就会来到你身边。

“老师,”你将要说,“再吻我一次。”

一切都是注定,一切都是回环,每一步都指向归来的路,而我正是你的故乡。


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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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这不就是神仙